树青

现在收割机割麦子，实在省心，不仅割得快，干净，还马上就脱粒了，农民直接把脱粒的小麦装袋运走，找个地方晾晒就可以了。过去可不行，麦子收割上来就是打麦场了。

我小时候那会儿是生产队为单位打场。每个生产队的小麦都集中在一个比较宽敞的打麦场上，垛成十几米乃至二十几米高的麦垛，在当时一点都不稀奇。一个大队的连在一起，麦垛连着麦垛，人连着人，煞是壮观。后来包产到户了，那样的景观就再也看不到了。

中午时分，几乎所有劳力都集中在场院里，对收割来的麦子进行加工。第一步是梳麦子，用特制的铁梳子把麦秆上的叶片梳掉，再用铡刀吧麦穗铡下来，把麦子摊开晾晒，麦秆打小捆，预报盖房子苫草用。当然不是所有的麦杆都可以盖房用的，农民是选择那些杆高结实的才梳；一般的直接就进入第二道工序：铡麦穗，剩下的秸秆堆在一起，经过初步挑选，把大批的遗漏的麦穗挑出后，就分给社员拉回家各家再拣麦穗——这也是那个年代各家能多得点细粮的唯一渠道。

第三道工序是晒麦穗。在炽热的阳光的烘烤下本来已经熟透的麦子干的很快，几次翻晒后，就可以打场了。打场是第四道工序。起初全是人力操作，社员拉着石头磙子——我们叫碌碡，在场院转大圈碾压麦子；后来是马、驴、骡子拉；再后来每个大队都买了拖拉机，就用拖拉机拉碌碡。当然，人拉只能拉一个碌碡，甚至几人拉一个，牲口拉就可以拉两个以上；拖拉机拉就可以拉好几个碌碡——这就是“机械化”，我们当时就这样认为。

几次翻动碾压之后就该起场了。大家用杈把经过碾压的麦秆、麦穗挑出，堆集起来，备谁家盖房子打院墙和泥用——就是“和泥瓤”，目的是增加墙的韧度，使墙更加牢固，麦收过后，每个生产队都会有几个巨大的和泥瓤垛——然后用扫帚把麦粒堆积起来。一般情况下，一次能打上千斤到几千斤不等。

下一道工序是扬场，就是将堆积起来的含有大量麦秸、麦芒甚至砖瓦泥块的麦子利用大风和不同物体比重不同而落地点不同的原理，把他们分离出来——这个活儿是个十足的技术活儿，光有力气没有技术是不行的。当然，没有力气你连扬起一簸箕麦子都不行，那也是万万做不了这件事的。所以，每个队扬场的往往就是一个人；而他，也往往是带着满脸的自豪去做这件力气加技术的活儿。后来生产队有了扬场机，这活儿也就没有了多少神秘色彩了。

后面的大家自然都能猜个差不多了：把经过扬场的麦子装袋，预备交公粮。那个时候各个生产队都是把绝大部分最好的粮食上交国家，而农民分到家里的小麦往往是交公粮后剩下的底子，或者是打二茬儿甚至三茬儿场得到的粮食。

儿时，这个时候的场院就是我们的乐园。我们在一起比着各个队的麦垛谁的大，那个大队是拖拉机好，那个司机牛。在我们的心目中，那开拖拉机的和管柴油机的，都是大队的牛人，也是我们的崇拜对象。